“電視回看”權利性質的探析(下)
陶丹,羅小布| 流媒體網| 2019-05-20
【流媒體網】摘要:本文對《著作權法》第十條或《著作權法(修正案征求意見稿)》第十三條的做了相應評價,同時從案例出發看美國版權“四要素”方法判定“合理使用”制度以及綜合分析了“電視回看”屬于“合理使用”的情況。

  本文分為上下兩部發布,閱讀上篇請猛戳《“電視回看”權利性質的探析(上)》。

  對《著作權法》第十條或《著作權法(修正案征求意見稿)》第十三條的評價

  (一)“電視回看”更應界定為“廣播權”

  “電視回看”作為直播流的一種呈現和傳輸方式,完整傳輸了廣播頻道的線性節目流,實現了時移的功能。在新媒體發展的環境中,“電視回看”在近幾年作為一種新興的廣播形式被各有線電視網絡公司所采用;因此,不能簡單地從字面上來理解,將“電視回看”理所當然地對號入座為信息網絡傳播權。對于“電視回看”這種新興的事物形態,在實際司法實踐中,不應按圖索驥地按照法條中的字眼來拼湊、判斷出它為信息網絡傳播權,而應該按照法律所界定的含義中所包含的實際本質來判斷“電視回看”的實際功能和價值,以及它應屬的本質。

  首先,從技術模式上來說,“電視回看”的主觀意圖和客觀行為均實現了向用戶提供完整的線性節目流,與交互式的點播系統不同,視頻點播系統經過了節目的編輯、上載及回傳的步驟,而“電視回看”的節目內容為7天內的線性節目流臨時性的緩存。“電視回看”不僅在時間上有限定,在收看的地點上,必須滿足當地具備有線交互電視傳輸、接入有線電視網絡、擁有交互電視接收裝置或交互電視機頂盒等前提條件,不符合信息網絡傳播權中“公眾可在其個人選定時間和地點獲得作品權利”的要件。

  其次,從運營模式上來說,“電視回看”作為是一種直播的替代方式,同直播電視一樣,具有相同的公益屬性。例如北京有線“電視回看”并非作為一項增值業務而向用戶額外收取費用,作為每月18元基本有線電視費的服務費中包含的內容,“電視回看”變相地提供給了用戶完整的節目傳輸,在實現有線電視網絡公司基本職能的同時為用戶提供了時間上的便利。在實際用戶行為中,絕大多數用戶只對所需回看的電視節目收看一次,反復觀看同一節目是非常小的概率事件。需要著重說明的是,即便是有線電視網絡公司收取“電視回看”功能費用,也不屬于侵權行為;如同復印機在用戶復印時收取損耗費一樣,同用戶復印的內容無關。因此,“電視回看”實際上作為一種“廣播”的形態,發揮著直播的功能,承載了直播的價值,應界定為“廣播權”。

  再次,從最廣泛、最完整地服務百姓的角度來看,“電視回看”作為有線電視網絡公司的一項惠民工程,是為了使得弱勢群體能夠在一定時間內收看到完整的電視節目,擁有接近這些知識、信息的權利。但如果“電視回看”被界定為“信息網絡傳播權”,那么則破壞了電視節目的完整性,使得不是所有的直播流節目都能夠被時移收看,剝奪了百姓接近知識、信息作品的權利。

  如前文所說,“電視回看”在北京地區已覆蓋到農村地區,“電視回看”的初衷是公益性、包容性的,“電視回看”緩存直播節目流的目的僅僅是為了用戶錯時收看。“電視回看”僅僅是從老百姓利益出發,惠及弱勢群體收視的一項福利。如果將“電視回看”被界定為“廣播權”,那么知識產權規則則真正向著普惠、包容的方向發展,真正做到了為百姓謀福利,使得創新與創造更多地惠及百姓。

 ?。ǘ┒?“廣播權”或“播出權”與“信息網絡傳播權”定義的評價

  1、將“電視回看”納入“信息網絡傳播權”的弊端

  由于技術發展飛快,我國現行《著作權法》中對“廣播權”及“信息網絡傳播權”的定義已經無法滿足實踐中對現有新興的“回看”、“點播”等技術權利性質的界定?!噸魅ǚǎㄐ拚剛髑笠餳澹分卸?ldquo;播放權”和“信息網絡傳播權”的權利邊界進行了界定,不再以過去的行為主體而是以行為模式本身來確定權利內容。“廣播權”更名后的“播放權”適用于非交互式傳播作品;“信息網絡傳播權”適用于交互式傳播作品。征求意見稿中的定義方式劃分了行為邊界從而清晰地界定了權利邊界,這雖然把兩項權利能夠容易地區分開來,但“電視回看”更可能被歸為“信息網絡傳播權”,這與實踐中廣電機構設定的“電視回看”等功能適用于“廣播權”相沖突,與現行的司法實踐不相符合,將導致“電視回看”功能非常難于進行許可授權的尷尬境地,以現在近百家電視臺、近千檔電視節目為例,要想悉數獲得上述的信息網絡傳播權授權,幾乎不具有可操作性。為獲得合法授權,廣播電視組織和網絡內容服務者需要仔細甄別各類傳播行為,并一一取得授權,以避免獲得的授權不完整或者面臨侵權的風險。如此一來,這種復雜的授權方式和可能的法律風險增加了作品的使用難度,勢必會逼迫作品使用者放棄獲得授權,那么“電視回看”這種惠民工程將有因此遭到扼殺。

  從產業發展和權利?;さ囊謇純?,對《著作權法(修正案征求意見稿)》中“廣播權”與“信息網絡傳播權” 采取更為恰當的定義方式定義是解決問題的關鍵。盡管修正案沿襲了固有的定義方式,按照實現傳播的行為方式是否具有交互性作為判斷兩種權項的區別,既不問行為本身的特性,也不問行為的結果。需要重點說明的是,所謂交互性是伴隨數字傳輸技術產生的一種概念;交互性首次被提出,是描述數字傳輸技術特征時,與模擬信號傳輸方式相對比,數字傳輸技術具有交互式的特性,故而,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以模擬信號方式傳播的廣播電臺與以數字信號方式傳播的網絡媒體,分別適用“廣播權”與“信息網絡傳播權”進行授權,并維系自己的服務模式,但隨著數字傳輸技術的更新換代,以及三網融合的大背景,再以交互式作為劃分的唯一依據,必然導致類似于“電視回看”等從服務模式、技術手段均具有廣播特性的行為,被不合理的歸入到了信息網絡傳播權的范疇,從而導致相應的服務模式在法律授權等方面不具有可操作性。如同刀具可以作為犯罪工具,也可以作為做飯或烹調等有益的工具,不論刀具本身是否具有實際傷害的可能(如指甲刀),也不論刀具的用途,將持有刀具者一律視為罪犯,顯然不適合。因此,建議對“廣播權”和“信息網絡傳播權”的定義加以更精準地修正,將“廣播權”重新界定,使得“電視回看”合法納入“廣播權”,與“信息網絡傳播權”真正區別開來。這有利于司法實踐,更有利于“電視回看”為廣大百姓提供優質服務。

  2、對“播放權”與“信息網絡傳播權”的重構

  在目前立法理念仍然遵循一種“臨時補救型”被動應對的立法思路下,修法的著眼于當下最突出、最緊急的問題。其對于“廣播權”、“信息網絡傳播權”的修改僅僅是取消了由行為主體作為權力劃分的依據,改為采用行為方式,將交互式傳播作品納入“信息網絡傳播權”,將非交互式傳播作品納入“廣播權”。這樣的被動修法思路缺乏全局觀、主動性和前瞻性。在互聯網剛剛興起之時,“技術立法”的宗旨導致了互聯網版權紛亂的現象持續至今,“技術立法”的實現方式為根據某種特定傳播媒介設定某種特定權利。“技術立法”首先違背了“技術中立”的立法原則,一種行為的法律定性不應當取決于其借以實施的技術手段,而應取決于行為自身的特征和后果。因為傳播技術的發展變革是永無止境的,將某項權利限定于某種特定的傳播技術遲早要被新的技術所替代,而技術應對型立法注定永遠無法跟上技術的迅猛發展,勢必會給法律本身帶來一定的局限性地同時也為司法實踐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而隨著新技術的增加,在著作權上的新的權利也會因此增加,但是這些權利分類在實質上有沖突也有交叉,并沒有予以完整地窮舉或者清晰地區分。

  因此,三網融合技術剛剛興起的環境下,為減少“技術立法”將帶來的弊端,應對版權?;すぷ韉奈侍夂陀Χ源朧┲莧劑?,方可避免為三網融合工作和相關產業的發展形成制肘。鑒于此,建議《著作權法(修正案征求意見稿)》對現行法中“廣播權”和“信息網絡傳播權”予以整合為一項權利。將傳播權利統一規定為一種廣泛的權利對于適應未來技術發展而言是有必要的也是靈活的,即使未來出現了其他形式的產生“交互或者非交互”行為的“有線或者無線”技術等目前無法預見的行為、這種整合的權利依然可以對其產生約束。

  1997年世界知識產權組織剛通過WCT時,就有學者預言:將來,隨著受網絡服務影響而比重越來越大的聽(觀)眾點播廣播服務的發展,這點(廣播與網絡)不同之處可能將被沖淡。隨著傳播技術的發展,傳統廣播電視系統與互聯網之間的界限將會越來越模糊,在兩者最終達到融合的狀態時,廣播權將會被信息網絡傳播權吸收而形成涵蓋范圍更廣的新權利。而今,這一時代已經到來,這就是三網融合時代。三網融合時代的特征是傳播技術的融合,傳播技術的融合會導致傳播行為的融合,而傳播行為的融合必然導致傳播權利的融合。面對三網融合時代的到來,面對新興的傳播技術,打破現行技術立法的“壁壘”并且透過現象挖掘本質應當成為我國立法以及司法實踐的發展方向。

  但是,在未來的立法及司法實踐過程中,無論“電視回看”被定義為“廣播權”、“播放權”還是“信息網絡播放權”,“電視回看”這種形態的服務是否可以被繼續得以發展,或者是否可以適用于“合理使用”的制度而得以合法化仍是一個需要探討的命題。

  從案例出發看美國版權“四要素”方法判定“合理使用”制度

  美國版權法將普通法上的合理使用學說法典化,采用了所謂“因素主義”的立法技術,獨特的制度設計及使用上的廣泛性、靈活性特點為其贏得了較為廣泛的贊譽,美國著名知識產權專家帕梅拉·塞繆爾森曾自豪地宣稱:“沒有合理使用學說的國家會發現它們的版權法在處理數字技術所致的問題時比較困難,因為它們缺乏一種像合理使用那樣的平衡機制”。

 ?。ㄒ唬?ldquo;Sony案”

  美國“Sony案”發生于1984年,Sony公司生產了一種Betamax錄像機(Betamax VCR),用戶能夠將不能在播放時觀看的電視節目錄制下來,在晚些時候觀看錄像帶上的節目。Betamax錄像機還有“快進”和“暫停”功能,用戶可以按下快進鍵跳過廣告。美國環球電影制片公司和迪斯尼制片公司起訴索尼公司,認為其幫助用戶侵犯了原告的版權,應承擔幫助侵權責任。1984年1月18日,美國最高法院對“環球電影制片公司訴索尼公司案”(Universal City Studios, Inc,. V. Sony Corporation of America)做出判決:為了在家庭中“改變觀看時間”使用錄像機錄制電視節目構成對版權作品的“合理使用”;Sony公司出售具有“實質性非侵權用途”的錄像機并不構成“幫助侵權”,這是自1976年美國重新制定著作權法以來,最高法院第一次就“合理使用”和“間接侵權”這兩個著作權法中的復雜問題作出判決。

  早在“Sony案”之前,1976年的美國《著作權法》就已經規定了著作權合理使用的四要素原則:1)使用的目的和性質(商用或非贏利);2)被使用作品的性質;3)被使用部分占整個版權作品的數量及其是否為該版權作品的實質內容;4)該使用對版權作品的潛在的市場或價值的影響。實際操作中,對第二和第三個要素爭論不大,但是對第一和第四個要素明顯存在諸多分歧,在“Sony案”之中也正是如此。

  對于第一個使用目的要素,美國最高法院認定“改變觀看時間”只是為電視觀眾收看那些本來就可以免費觀看的電視節目提供了可能,不具備商業性和贏利性的特征,對于第四個市場影響要素,美國最高法院認定原告無法證明“改變觀看時間”會帶來未來的經濟上損害,因此只是一種推測性的損害,這種損害充其量是一種最低限度的損害。最終法院支持了個人消費者錄播電視節目行為構成對著作權的合理使用。

  (二)“Cablevision案”

  “Sony案”過去20多年后,網絡技術飛速發展,服務器遠程存儲取代了本地化存儲方式,作品傳播更為便捷。軟件應用和數據存儲都是在服務器上,而不是在個人的本地化存儲空間中,用戶通過網絡來獲取軟件應用和數據存儲,形成了“作品即服務”的模式。在這種模式下,版權責任界定就成了新的問題。2008年轟動一時的Cablevision案則最具有代表性。

  Cablevision Systems Corp(簡稱“Cablevision”)是美國第五大有線電視運營商。與“Sony案”大致相同的是,Cablevision公司開發了一款產品,可以為用戶錄播電視節目,唯一不同之處是電視節目并非存儲在用戶本地,而是在Cablevision公司的服務器中,用戶通過??氐姆絞酵腹霉鏡鬧醒氪媧⑵骱筒シ畔低辰郎偷慕諛柯即婧突夭?。2008年,包括派拉蒙電影公司(Paramount Pictures Corporation)、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 Broadcasting, Inc.)等七家企業以被告Cablevision公司提供的RS-DVR系統(Remote Storage-Digital Video Recorder,俗稱“電視回看”)侵犯了它們所合法擁有的作品的復制權、公開表演權等專屬排他權利為由向地方法院提起訴訟。起初,地方法院以徑行判決的方式判決被告敗訴并禁止其開啟RS-DVR系統,除非獲得原告的合法授權。被告不服,隨后向聯邦第二巡回上訴法院提起上訴。二審中,聯邦法院做出了撤銷原審判決、廢除禁止令并將全案發回審理的判決,法院判決被告勝訴。理由是:1)盡管被告服務器緩存中確實復制了原告的作品,但是存續時間非常短暫(小于1秒),不符合“附著”的構成要件(“附著”需體現要件和期間要件同時具備),不構成非法復制;2)該系統類似與錄像機的功能,復制指令由用戶發出,而非生產廠商所為,不應對被告科以直接侵權責任;3)被告的遠程??羋枷襝低吃諫杓粕媳閌欽攵蘊囟ㄓ沒У鬧噶釵渲譜魈囟ǖ母粗莆?,再回播傳輸給該特定人,不是向公眾表演,也不構成對著作權利人公開表演權的侵害。上訴法院的態度承襲了“Sony案”中美國聯邦最高法院的精神。

  (三)“Google案”

  美國“field v. Google Inc.”案是一起網絡搜索網站因采用系統緩存(System cache)的方式保存其他網站版權作品而被訴侵權的典型案例。2004年4月6日,內華達州律師兼作家Blake A. Field向位于該州的聯邦地方法院提起訴訟,指控Google公司未經許可將其享有版權并刊載于其個人網站的51部作品存儲于該公司經營的在線數據庫中并允許網絡用戶讀取該數據庫中版權作品之行為侵犯其版權,要求法庭追究Google公司的侵權責任,并支付數額為255萬美元(5萬美元/部)的法定賠償金。

  2006年1月12日,法院判決確認Google搜索引擎對Field電子文檔的系統緩存屬合理使用。法庭認為,根據版權法,被告搜索引擎在回應網絡用戶查詢請求過程中所實施的自動的、非意愿性的行為不構成直接侵權;Google獲得模式可以復制及散布這些著作;Field將著作公開于網絡上并知曉Google的搜索引擎具有自動儲存功能,不可以違反“禁止反言原則”再反對Google的做法;其計算機系統自動儲存原告版權作品符合《數字千年版權法》第512節(b)項所允許的“系統緩存”規定,屬于合理使用。

  法院主要從“使用目的與性質”及“使用對版權作品潛在的市場或者價值的影響”兩個方面展開分析該緩存使用屬于合理使用。關于“使用目的與性質”,法院認為Google提供版權作品的緩存鏈接服務的目的并不是要替代原創作品的服務,而是旨在通過提升因特網信息集合技術使公眾收益。Google保存的作品副本明顯不構成對原創作品的替代。相反地,該緩存鏈接允許用戶查詢和獲得在別處不能訪問的信息。由于Google系出于社會公益目的通過緩存鏈接方式提供對版權作品的訪問而非構成對原創作品的取代,因為大大縮小了其行為的商業性,并大大增加了合理使用的認定因素。關于“使用對潛在的市場或者價值的影響”,法院認為原告將其作品整體推向網絡供公眾免費讀取的做法以及其在庭審中業已承認未曾從銷售和許可對其作品的使用中獲得報酬,說明原告聲稱的作品市場并不存在。法庭同樣未發現對原告網站網頁的緩存鏈接對原告作品的潛在市場產生影響的任何證據。

  以上三個案例充分體現了美國版權法中著作權合理使用的四要素原則在實際判例中發揮的作用。這三個案例中的被告也均與有線電視網絡公司使用“電視回看”的情形相似。各地有線后臺傳輸系統存儲節目是為了直播流進行的緩存,以保障電視節目的安全、順利播出。在“索尼案”中,最高法院提出了“實質性非侵權用途”一說,也就是說只要產品或服務具有一種實質性地非侵權用途,就不能僅僅因為有人使用這一產品去侵權來“推定”產品或服務的提供者有幫助他人實施侵權的主觀過錯。而且,由于云技術快速發展的今天,云計算可將作品的“存儲地”與“使用地”分離。消費者在自己家中通過機頂盒使用存儲在云端的作品,顯然符合合理使用的要求。從著作權合理使用的四要素原則來看:

  首先,有線電視網絡公司使用“電視回看”的目的和性質是非贏利的,例如歌華有線每月收取18元有線電視收看維護費,除此之外還推出了多項增值服務,包括實現交互電視、“電視回看”、廣播頻道從58套增加到170多套等,也未增加用戶收視維護費用。歌華有線不同于經營性企業,歌華作為一個不完全福利性的公益性企業,屬于國家指令性定價企業,實行成本定價法則,并沒有定價權,也不存在超額定價。需要特別說明的是,全國有線電視收視維護費在國家發改委2013年3月1日試行的《有線數字電視基本收視維護定價成本監審辦法》中,主要是網絡建設折舊費用、數字化機頂盒費用、央視3/5/6/8信源費用和相關的人工費用等,從未包含任何與節目內容版權相關的費用。歌華有線向用戶免費提供“電視回看”欄目觀看,并不憑借此項欄目提供的節目收視向用戶收取任何費用。歌華有線作為有線電視傳輸機構,在對電視節目內容不具有播出選擇權的情形下,對于中央電視臺節目、北京衛視節目及其他各地衛視頻道節目等均承擔了一個廣播渠道的功能,在提升了各頻道的影響力的同時,也為廣大市民用戶帶來了便捷和實惠。

  涉及全國有線普遍增加成本事宜需要國家統一調價,否則不可實施。1995年4月12日,為支持中央電視臺3、5、6、8頻道發展,當時的國家計委價格司專門下發了《關于中央電視臺電影、體育、文藝衛星(有線)電視節目收費標準的通知》(計司價格函<1995>33號),指令定價2元/月,包含在有線電視收視維護費中,由各地有線電視網絡公司統一收??;也就是,全國有線電視收視維護費普調漲價2元/月,并在其以上增加一定的漲價幅度作為有線落地中央電視臺3、5、6、8頻道頻率資源占用和收取費用的成本補償。

  其次,日前,央視及各地省級衛視均不是純粹的商業機構,其相關事業性編制就是最好例證。大部分的時間內,央視及各地省級衛視承擔了政治宣傳的職能,作為黨的喉舌宣傳黨的政策信息、傳播黨的聲音。作為再次傳輸機構的有線網絡公司,“電視回看”的本質實際是承擔了黨的喉舌宣傳作用的實現,擴大了黨政的聲音,讓用戶更自由、更深入、更全面、更完整地去了解、接收新聞和時政信息,以及積極向上的主流文化。

  再者,從個人與公眾利益的角度來說,“電視回看”僅僅緩存了7天的電視節目信息流,對于著作權人和用戶來說,這種模式達到了實現公眾利益的同時維護了著作權人的利益,也促進了社會和諧和民生安定。在一定程度上來說,用戶這種“改變觀看時間”并沒有為其帶來損害,反而是社會宣傳機制強勁有力的一種補充。

  最后,其他要件與“Cablevision”案及相關案例完全類同。

  由此可見,歌華有線“電視回看”屬于公益性、福利性的一種便民收視方式,并深受首都市民的支持和推崇。

  綜合分析:“電視回看”屬于“合理使用”

  (一)我國著作權法關于“合理使用”的規定

  “合理使用”是指在法律規定的條件下可以不經著作權人許可無償使用享有著作權的作品。我國的《著作權法》第 22 條規定了作品合理使用的12種情況,在這些情況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經過著作權人許可,不向其支付報酬,但應當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稱,并不得侵犯著作權人依照著作權法享有的其它權利。

  從我國對合理使用的規定來看,判斷一個著作權使用行為是否為合理使用須符合以下條件:首先,是不是商業使用,由于對作品的合理使用是無償的,如果使用者使用作品是以營利為目的,對著作權來說是不公平的。因此,合理使用一般是非商業使用;其次,對作品使用方式是否符合法律的規定,對作品的使用會產生不利于著作權人的后果,因此,在使用作品時應當使用法律規定的方式,例如應當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稱等等;再次,使用的作品是否已發表,發表權是作者的一項精神權利,作者不愿意發表我們應當尊重作者的意愿,當然不適用合理使用制度。

  (二)“合理使用”制度的“三步檢驗法”

  合理使用制度的“三步檢驗法”是著作權國際公約規定的判斷某一著作權使用行為是否構成合理使用的一般原則。這一原則的形成經歷了一個不斷發展的過程?!恫峁肌返? 條(2) 規定,伯爾尼聯盟成員國的立法可以準許在某些特殊情況下復制公約?;さ淖髕?只要這種復制不與作品的正常利用相沖突,也不致不合理地損害作者的合法權益。這一規定的形成是各個成員國意見不斷協調和統一的結果。1967 年的斯德哥爾摩修訂會議旨在通過賦予作者新權利或擴大現有權利的權能來加強對作者的?;?重點在正式確立一般意義上的復制權。該項立法是否成功取決于修訂會議是否找到一個成功的著作權限制模式。經過不斷協調,“三步檢驗法”被引進《伯爾尼公約》第9 條(2) 中。有關復制權的限制只有符合“三步檢驗法”的前提下才能夠被允許。1971 年巴黎文本對該條并沒有任何修訂,從而使該項判斷標準成為最新《伯爾尼公約》文本的一項基本判斷標準??杉恫峁肌分械?ldquo;三步檢驗法”僅僅是判斷復制權例外是否合法的標準,還沒有完全上升為真正意義上的著作權合理使用的一般原則。真正將“三步檢驗法”上升為合理使用一般原則的是《與貿易有關的知識產權協定》(TRIPS) ,其將《伯爾尼公約》第9條(2) 對一般意義上的復制權的限制擴大適用到所有的專有權,使“三步檢驗法”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版權限制的一般條款。

  根據《伯爾尼公約》第9 條(2) 規定,“三步檢驗法”主要包括以下內容:第一,合理使用只能是在某些特殊情況下(to be a certain special case)使用,由于是一般原則,并沒有規定在何種情況下使用,但應當結合接下來的兩條進行分析。按照目前世界各國的立法來看,所謂的特殊情況大致可以包括為個人學習研究或者欣賞而使用、為介紹、評論或者說明某一問題而使用、為報道時事新聞而使用、為學??翁媒萄Щ蚩蒲а芯糠攵褂?、圖書館等為陳列保存需要而使用或者為其他非營利性目的而使用等等,這些使用都有一個共同點即非贏利的復制,并且是為社會發展需要而使用。因此“三步檢驗法”所指的某些特殊情況應當是非贏利性的為社會發展需要而不得不使用的;第二,合理使用不得與作品的正常利用相沖突(not to conflict with the normal exploitation of the work)。這一條的的規定主要是?;ぶ魅ㄈ說娜ɡ畔熱?,在社會發展和著作權人權利?;さ墓討?,應傾向于?;ぶ魅ㄈ說娜ɡ?。只有著作權人正常的權利不受影響的前提下,才能對著作權人權利進行限制,并且這種限制是以上一條為前提的;第三,不得損害著作權人的合法權益(not to unreasonably prejudice the legitimate interests of the right-holder),其實這一條是和第二條是同一個問題從正反兩面來分析,但這一條側重于對著作權人精神權利的?;?,比如,在合理使用過程中應當?;ぶ魅ㄈ說氖鵜?、作品名稱權等;第四,上述三條缺一不可,否則不能稱之為合理使用。

  “三步檢驗法”作為國際公約一般原則,版權國際公約中的版權限制原則的規定是要求各成員國的立法對合理使用的規定應當符合這一原則,并沒有硬性規定各國著作權法應當將這一原則作為一般原則明確加以規定。但是這一原則的內涵、作為判斷標準的科學性合理性以及其精神被越來越多國家立法所吸收,并在各國及我國目前司法實踐中,愈來愈在判斷“合理使用”的過程中被推廣及使用。

  (三)用“三步檢驗法”判斷歌華有線“電視回看”

  從“三步檢驗法”的角度來審查歌華有線“電視回看”使用著作權人作品,可以認定為“合理使用”情形。

  首先,歌華有線“電視回看”的初衷是為了讓用戶改變黃金收看時間,能夠自由自主地去收看到7天內的緩存節目。這一行為發生的前提是用戶用于個人學習研究或者欣賞而使用,尤為重要的一點是,讓用戶去改變時間去收看電視進而進行復制行為的目的是非贏利性的,是為了社會發展需要而使用,也體現了人文關懷的作用。歌華有線作為有線電視傳輸機構,擁有被授予的廣播權,而“電視回看”只是利用了這種廣播權進行了時移,使得觀眾能夠錯時收看到電視節目,在法律意義上可以界定為廣播權的延伸。

  其次,在歌華有線進行將非贏利性的“電視回看”欄目提供給用戶用于個人學習研究或者欣賞而使用的前提下,“電視回看”并未與傳輸直播流相沖突。歌華有線一方面傳輸直播流實時提供給用戶,一方面僅提供7天以內的完整收錄下來的緩存節目供用戶收看?;捍嫘畔⒘韉氖奔溲細襝拗圃?天以內,用戶僅僅能收看到此時之前7天內的電視節目,7天之后則無法進行時移收看。

  “電視回看”在合理的范圍內平衡了著作權人和公眾之間的利益,使得公眾能夠接近作品、獲得信息和知識,保障了知識信息在公共領域被及時地、廣泛地傳播和利用。在一定程度上,“電視回看”沒有對著作權人的權利造成侵害和沖擊,沒有不合理地損害著作權人的權利,相反,使得用戶擁有自主選擇的權利,調取電視節目信息用于個人學習、研究等活動。在本質意義上,“電視回看”體現了信息分享、知識傳播和文化發展的社會價值,促進了當今民主社會中知識、信息和教育資源的分配,促進了社會民主文化的發展。因此可以看出,歌華有線“電視回看”使用作品的行為并沒有與作品的正常利用相沖突,而是在沒有不合理地損害著作權人權利的前提下,平衡了著作權利人和廣大市民用戶之間的利益,實現了知識產權法公共利益的價值目標。

  再者,歌華有線在設置“電視回看”欄目時,是完整地保留了收轉頻道的EPG(電子節目單)信息及完整節目收錄,包含了所有時長和廣告,并且在任何收錄節目的右上角始終打上“回看”的上角標。從一定程度上來說,此行為恰當地?;ち酥魅ㄈ說氖鵜?、作品名稱權等,沒有損害著作權人的合法權益的意圖,反而重視了對著作權人精神權利的?;?。

  綜上所述,無論從技術的初衷還是非贏利的運營模式來看,歌華有線“電視回看”僅僅為市民提供了一項公益性的便民服務,將7天內的各頻道節目向用戶提供,這一項服務在恰好滿足了現階段市民用戶的強烈訴求的同時,愈來愈被市民用戶認可和口口相傳。在信息及科技時代發展的今天,“電視回看”讓首都市民切身享受到現代高清交互電視發展帶來的、更多公益性的便民服務,享受到現代有線電視發展帶來的社會紅利,應當被界定為著作權法上的“合理使用”。

責任編輯:李平

版權聲明:凡本網注明來源“流媒體網”的所有內容,版權均屬流媒體網所有,轉載需注明出處。凡注明來源非“流媒體網”的所有內容,其目的在于傳遞更多信息,并不意味著流媒體網贊同其觀點或證實其內容的真實性。